綵缕缂织生如许——宋代缂丝与绘画
綵缕缂织生如许——宋代缂丝与绘画
高露
自由繁荣之景
宋朝是我国历史上文化非常繁荣的一个时期,史学家陈寅恪说:“华夏民族之文化,历数千载之演进,造极于赵宋之世。后渐衰微,终必复振。”相对前朝来说,宋代文化出现“平民化、世俗化、人文化”的趋势,首先是士人阶层的成长,选拔官员的科举制度比唐代更加开放和公正,给了许多出身贫寒的人崛起的机会;其次是市民阶层的兴起,唐代长安城坊市方正,井井有条,管理非常严格,而宋代开封城则是比较开放的环境,长巷街市,官府民居混杂,原有的士农工商流动频繁,为便于管理,历史上出现了城市户口。
宋代开始有各类在街头展示的文化活动,包括通衢路畔说书的、饮茶的、杂耍的,生动活泼,茶楼酒肆、巷陌街坊都成为士人们往来交游、呼朋唤友的地方,世俗文化、民间市井文化开始大放异彩。
城市繁荣,市民阶层壮大,使美术与社会群众间建立了更为广泛和密切的联系,扩展了美术的表现范围,题材和风格也更加多样化,使得宋代美术在唐代美术的雄厚基础上有了更加全面的发展,出现了技巧成熟和创作繁荣的景象。皇室贵族对美术品需求量增长,统治阶级对美术的喜爱和重视,文人士大夫对书画文玩的收藏也蔚然成风,推动了美术的发展。而宋代手工业和商业的发达以及科技的进步,也促进了工艺美术的发展。
(宋) 蟠桃花卉五色织
纵71.6厘米 横37.4厘米 辽宁省博物馆藏
雅素秀丽之画
宋朝在建立之初就设立了翰林图画院,集中了社会上的名手和西蜀、南唐的画院画家,宋代皇帝又都不同程度地喜爱书画,重视画院的建设,所以画院体制逐渐完善。尤其是宋徽宗时期,设立画学,内分佛道、人物、山水、鸟兽、花竹、屋木六科,考试入学后除要学习绘画以外,还要兼习《说文》《尔雅》等古文字学典籍,以提升文化修养。宋徽宗对院画的发展与繁荣做出了巨大的贡献,作为一个画家,他在画院倡导和推行自己的艺术审美主张;作为画学创办者,他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较为完善的培养绘画人才的皇家艺术学院;作为画院发展的推动者,他扩大画院规模、健全制度、改善画家待遇,造就了大批杰出的画家,创作出无数的艺术珍品。正是由于宫廷画院待遇优厚,为画家们解除了后顾之忧,使他们能够安心专注于画事,才极大地促进了宋代绘画艺术的巨大发展,成就古代宫廷绘画最为繁盛之况,南宋画院则沿袭了北宋画院的体制。
由于城市的繁荣和对绘画需求量的增加,许多画师的创作涌入城市商业市场,不少技艺卓绝的画家活跃在社会上,有的被贵族或官僚延请,或者被召入画院,此时职业画家的创作具有明显的商品化性质。汴梁相国寺庙会上更是有图画买卖和画像摊店,街市上的“纸画儿”行业和岁终的年画市场则主要供应于市民。在宫廷美术和世俗美术的双重需求推动下,宋代绘画得到巨大发展,风格更加多样,题材更加广泛。
绘画分科变细,计有佛道、人物、山水、屋木、走兽、花卉、翎毛、蔬果、墨竹、龙水等门类,优秀的画家往往各有专长而又兼善其他门类,总的趋势是向着专门化发展。工笔绘画有突出成就,青绿重彩仍然流行,水墨着色在山水画中有重要地位。宋代绘画题材多样,巨幅壁画、高屏大幛仍在流行,长卷立轴也很常见,画在团扇、灯笼及屏风上的小幅和册页形式也很受人欢迎,作为画稿的粉本小样同样因为技术高超而受到收藏者的重视。
(清) 缂丝瑶台百子
纵176.5厘米 横90.5厘米 南京博物院藏
格物致知之理
宋代理学家提倡通过“格物致知”的修身实践,以达到“天理”的标准。画院的美学原则为“谨细拟物”,重视古人的“格法”和严遵自然现象的“形似”,把追求细节的逼真写实,发展到了顶峰,在山水、花鸟、界画、风俗画上多有体现。郭若虚在《图画见闻志》中论及花鸟画,提出应了解“四时景候,阴阳向背,笋条老嫩,苞萼后先及翎毛诸禽形态名件”。许多画家为了表现对象的真实,专门饲养花鸟虫鱼,细致地观察和写生。真宗年间的赵昌为了能用色彩忠实地反映现实,常在清晨趁朝露未干之时,便去花圃中一边观察一边调色,从而获得了“写生逼真,时未有共比”的美誉。故此,画家们的创作态度相当严谨,他们深入地、由外及内地观察自然,对一鸟、一虫、一草、一花、一山、一水不仅有深切的体验,而且能在所画对象的形态上取其真,在对象的物性上取其意,做到“格物象真、形似意生”。这种对细节真实的追求成了宫廷画院的重要审美标准,从院内到院外,日益成为画坛的重要趋向和趣味。
由于绘画观赏性的增强,工艺美术纷纷借鉴绘画元素来强化自身的观赏性,此时的工艺美术和绘画结合更加紧密,处处渗透出宋代绘画的影子,写实的风格也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到文思院、甲库、文绣院、绫锦院等宫中制作工艺物品的机构和作坊。从《筠清轩秘录》中可知当时绣品受院体画的影响:“山水分远近之趣,楼阁得深邃之体,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,花鸟极绰约馋唼之态。佳者较画更胜。”宋代工艺美术呈现出了工艺绘画化和绘画工艺化的趋势,尤其在织绣方面,虽然唐代初期就有宫中绣像,不过唐时绣像多为佛像,到宋时缂丝名家才模仿名人书画,使那些经典之作以另一种形式再现其艺术魅力。
由于政府的重视,宋代官方手工业管理机构比唐代更为庞大。据《宋史·职官志》所载,宋承唐、五代旧制,在宫中设文思院负责工艺珍玩之生产。文思院为太平兴国三年(公元978年)置,属工部,“掌金银犀玉工巧之物,金彩绘素装钿之饰,以供舆辇、册宝、法物及凡器服之用”。少府监下辖绫锦院、内染院、文绣院,“掌造禁中及皇属婚娶名物”。其中文思院下还设有“绞作”“克丝作”,内侍省后苑造作所也设有“剋丝作”“织罗作”,宫廷缂丝织品一般都产自“剋丝作”。同时,宋代开始在全国设立管理机构,在江南设立织罗务、织绫务和织造署等,在苏州、杭州、成都设立锦院,各有织机数百,工匠千人,并设有转运司、茶马司锦院,有监官专管织造西北和西南少数民族喜爱的各式花锦,作为兄弟民族间贸易交流的物资,这些措施大大推进了民间丝织业的发展。另外宋代还有以减少开支而“限制珍贵材料的使用”的政策,于是民间手工业在取材方面就有很大优势,丝织业便在江南地区迅速发展起来,不仅体现在“量”的增长上,更刺激了民间手工艺者对技艺的提高和对上层社会审美的熟悉。
(宋) 缂丝野凫蓉荻裱片
纵51.7厘米 横50.7厘米 辽宁省博物馆藏
清秀工细之缂丝
宋人庄季裕《鸡肋编》记载:“定州织刻丝,不用大机,以熟色丝经于木上,随所欲作花鸟禽兽状,以小梭织纬时,先留其处,方以杂色线缀于经纬之上,合以成文,若不相连,承空视之,如镂雕之像,故名刻丝,如妇人一衣,终岁可就,虽作百花,使不相类亦可,盖经纬线非通梭所织也。”
宋以前,缂丝生产主要以书画包首、腰带等实用品为主,入宋后有所变化。北宋时缂丝由实用性逐渐转向欣赏性,内容以表现禽鸟、花卉为多,画面布置一般较紧凑;南宋则是观赏性缂丝的成熟期,受到绘画写实风格的影响,其时缂丝以摹缂宫廷院画、名人书画为多,题材也较为丰富,花鸟、山水、楼阁、人物等皆具,但随着花鸟画的兴盛,缂丝中花鸟题材更为普遍。
缂丝素有“缂丝技艺易学而难精”的说法,尤其是在摹缂书画的手法上,绝不是依葫芦画瓢可以实现的,其以生丝为经线,彩色熟丝作纬线,运用通经断纬的缂织技艺来描绘作品的立意和笔触,可谓“以梭为笔”来实现“画面”效果,例如花卉题材讲究渲染,树木石头则注重参差,有些织梭表现不达细腻之处,也少量添笔,把原作摹缂得惟妙惟肖,而肌理质感,则比原作更胜。这就要求缂织者不仅要有十分熟练的技巧,并且对书画还要有充分的理解,要懂得画理知识和笔触的表现手法。艺术造诣高的缂织者,更是懂得对彩色的应用,了解花鸟鱼虫的生长规律、山水人物的描绘方法。
宋代缂丝有几个明显特征,其一以花鸟为主要题材,其二受到绘画影响而重写实、求精细,其三因多为摹缂书画,其构图与色彩都甚为讲究。
宋代帝王偏爱名花珍禽,工笔重彩花鸟达到了高峰,社会中上阶层的需求以及工艺装饰也促进了花鸟画的活跃,涌现出大量技巧高超的高手,仅文献记载的就多达一百余人。在绘画数量上,花鸟题材作品占的比重极大,据《宣和画谱》载,北宋宫廷收藏了30位画家的花鸟作品,记录了2700余件花鸟画,其中所画各种花木杂卉多达200余种。黄能馥在《中国美术全集·工艺美术编·印染织绣》一书中收录有宋代缂丝作品共计15幅,其中花鸟题材的就占了9幅。花鸟题材不论在绘画领域,还是缂丝领域,数量都相当可观,分别占去所属领域的一半。
“缂丝紫鸾鹊谱图”为北宋时期实用性缂丝,多用于书画装裱,缂织过程不按照装裱尺寸织造,而是先织后裁。图案为鸟类集锦图,展示出文鸾、仙鹤、锦鸡、螺褐鸟等共9种36只珍禽异鸟作翩翩起舞、和鸣翱翔之状,外形相似,但配色不同。紫色熟丝为地,以分区分段的形式挖花缂织而成,而花卉部分则以牡丹和西番莲为主,辅以荷花、海棠等纹样,使得禽鸟花卉交相辉映,图案每组由横排的花鸟组成连续纹样,中央刻双孔雀为图案的中心,彰显繁茂热烈的气氛,寓意“富贵如意”。此类实用性缂丝还有北宋《缂丝紫鹿图》,缂织奔跑或卧姿的鹿,穿插在花卉图案之中,凤鸟似为飞于花卉图案之上,色彩艳丽,寓意吉祥。
明人田艺蘅在《留青日札》卷二十二载:“克丝作起于宋,楼阁、百花、龙凤极其工巧,今作丝。”《缂丝仙山楼阁》画面中间为一楼阁,仙鹤祥云环绕,鸾凤飞舞,福山寿海怀抱,山涧桃菊点缀;楼阁共二层,底层主宾对饮,仆从拱手而立,二层屋内女子挽袖藏手,屋外人物凭栏观望。整幅缂丝对称式构图,左右相对,细节略有变化,亭台楼阁线条严谨工整,因尺幅不大而内容甚多,人物、花鸟、动物的缂织具有一定的概括性,但表情神态又不失神韵。此幅画面饱满,内容甚多,应为北宋时期的匠心之作。
宋代的院体画一直是织绣艺术创作的粉本来源,以赏玩为用途的宫廷工艺品,一般不会选择表现历史宗教题材的绘画来作为粉本进行创作。其一,花鸟画从题材上就给人轻松愉悦的感受,相对于题材庞大、故事冗长的山水和人物绘画来说,更宜作为工艺品的画稿。其二,花鸟画寓意吉祥如意,深受统治者和百姓的喜爱。《宣和画谱》在“花鸟叙论”中提出:“花之于牡丹、芍药,禽之于莺凤、孔翠,必使之富贵,而松竹梅菊、鸥鹭雁鹜,必见之幽闲清高。至于鹤之轩昂,鹰之搏击,杨柳、梧桐之扶疏风流,乔松古柏之岁寒磊落,展张于图绘,有以兴起人之意者,率能夺造化而移精神,遐想若登临览物之有得也。”缂丝多以花鸟为题材,与绘画一样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。其三,花鸟画尺幅较小,在织绣艺术中更易表现其精致,达到宋人所追求的细腻纤巧之风。
得益于宋人对理学的推崇,注重写实、严谨工细一直是宋代绘画所追求的目标。宋徽宗在绘画中讲求法度、重视写生,他要求画院画家所描绘的花卉可以展现不同季节、不同时间下的特定形态,创作过程中观察事物更是细致入微,甚至于孔雀行走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,都需要在创作前仔细观察。许多画家为迎合这种绘画风尚,更是亲自饲养花鸟鱼虫,细心观察写生,这种严谨的态度自上而下,造就了整个宋人绘画细致工巧的景象。
宋代缂丝花鸟,尺幅较小,常以折枝花入图,从画面的一角或一侧伸出花卉的一簇枝叶,或以鸟虫作为点缀,既可以平衡画面,又给画面增添了活力,此种方式为宋代花鸟画常用的构图方法,不仅能细腻生动的表现物体,还给人一种精巧别致的感觉。
《缂丝山茶蛱蝶图》为缂丝名家朱克柔的作品,画面蓝色为地,从右下角伸出一簇花枝,花朵既有半开半合状,也有含苞欲放状,水粉色花萼的形状与质感描绘得细腻含蓄,叶片疏密有致,平展、翻转状态皆有,枝叶筋骨分明,尤其对虫蚀发黄的枝叶的描绘,基于生活观察,大大增加了作品的真实感。绘画作品如林椿的《果熟来禽图》、宋人的《山茶蝴蝶图》均有类似的枝叶细节描绘。花瓣和枝叶色彩过渡自然,犹如工笔晕染效果;枝头飞来的蝴蝶增加了整个画面的动势,仿佛微风轻拂,花香扑鼻而来。左下角缂织“朱克柔印”。此图为典型的北宋院体花鸟画样式,缂织者对各种花色丝线的运用极具特色,比如干枯的树枝用褐色、米色,叶片用绿色、黄绿色,最有难度的虫蚀部分用米色、褐色合花线缂织出自然过渡的色泽。精细的花萼运用长短戗技艺表现出层次,花蕊使用米色、黄色,通过技法减少针缝间的缝隙,再根据层次进行细节的点染补笔,效果更平整自然。补笔是缂丝常用的处理方法,《缂丝山茶蛱蝶图》花萼及枝干的细节,虫蚀的残叶皆有局部的点染,缂织中存在遗漏的地方,都可以采用补笔点染的方法实现最佳效果。
朱克柔是云间(今上海松江)人,生卒年不详,推测为南宋初期,活跃在宋高宗时期。以缂丝闻名,亦擅长绘画,其缂丝技法传神自然,作品“运丝如笔”,配色“古澹清雅”,她开创的长短戗技法被称为“朱缂”,目的是模仿院体画晕染如生的艺术效果,力图追摹当时盛行的没骨画法。这种绘画技法由徐崇嗣创出,上承北宋宫廷花鸟画的气韵,沿袭“黄家富贵”风格,但不用墨笔,直以彩色图之。朱克柔作品除花草、翎毛及其他图案外,也多仿缂名人字画,质优品高,当时的官宦富绅、文人墨客争相购买,据记载,得到宋徽宗的高度评价,徽宗在其创作的《碧桃蝶雀图》(已失传)上题诗:“雀踏花枝出素纨,曾闻人说刻丝难。要知应是宣和物,莫作寻常黹绣看。”
《缂丝牡丹图》亦为朱克柔作品,描绘单支牡丹,构图简洁,与宋人《牡丹图》有异曲同工之妙,属于对花卉的特写,中心为一朵盛开的黄色牡丹,花瓣饱满,层次丰富,工致细密;晕染效果如同书画般自然,绿色叶片掩映生趣,细节丰富;以蓝色织地,使黄色牡丹愈发鲜艳夺目。花萼和枝叶按照色系配不同色彩,得以使绘画中的笔法自如地在缂丝中展现。明代张习志题赞:“此幅方尺余,其体表皆纤细,犹引单蚕丝,具五彩,游缀委曲,出乎天巧,其针工之良哉,定为宋制无疑已。”
在花鸟题材的缂丝作品中,也有院体野逸风格的《莲塘乳鸭图》,此幅尺寸较大,为朱克柔的代表作。此幅设色丰富,构图更具层次感与情节性,描绘绿头公母鸭一对,乳鸭、白鹭各二只,翠鸟一只,或游嬉在水塘中,或翩飞于近空中,栩栩如生,间以蜻蜓草虫,水中有荷花、莲叶、木芙蓉、白莲、慈姑等植物穿插在太湖石和岸边,各物象安排得井然有序,动静结合,一派恬静的景象,并缂有“江东朱刚制莲塘乳鸭图”和“朱克柔印”。图中所有花卉虫鸟均为写实,应为实景写生,且动植物大小比例真实,莲塘的场景根据乳鸭大小和花卉的状态推定为春末夏初之景。整幅图中花卉或并蒂,或结子,禽鸟昆虫也成双成对,富有夫妻和合,多子多福的美好寓意。丝线的变化与笔墨区分的虚实层次表现得恰到好处,被后人大加赞誉,清朱启钤在《丝绣笔记》称之为“精巧疑鬼工,品价高一时”。作为缂丝艺术者,朱克柔以极高的绘画功底和熟练的缂丝技巧,以及对院画意趣的准确把握,精准地表现出丝线绘画般的色彩感觉,搭配精妙,富有创造性,远超同期他人作品。
《缂丝翠羽秋荷》为《宋元集绘》的第一幅,本色底上缂织荷叶迎风翻卷,一只翠鸟正注视着游弋在水草间的鱼,把莲蓬压得弯下了腰。整幅蓝绿色调,但丝线颜色丰富,尤其荷叶、莲蓬、水草以及翠鸟蓝绿相间的处理十分细致;翠鸟的神态,水草随着水波摇摆的趋势,都极为生动。
《缂丝木槿花图》《缂丝赵佶花鸟方轴》均是以宋徽宗的画稿为粉本进行摹缂,徽宗作品往往带有浓郁的祥瑞气息,多为寓意美好的珍花瑞禽题材。缂丝者仿照其作品特征与笔意,均以本色熟丝打底,与绢本颜色接近,整体配色与绘画中赋色十分相近,典雅稳重。《缂丝木槿花图》采用彩色丝线缂织折枝木槿花,勾勒花叶边缘;《缂丝花鸟方轴》采用浅色缂织盛开的花朵,并有蓝色雀鸟一只卧于枝头,另一枝头飞来蝴蝶一只,鸟的背部羽毛缂织逼真,花叶黄绿颜色变换自然。两幅均缂织了葫芦型朱印“御书”,上押“天下一人”,画面细腻工整,完整地呈现了原作的面貌。
宋画设色方面讲究“随类赋彩”,即真实性。《宣和画谱》要求崇尚晕淡有生意,“凡设色者逼于动植”,“如良工之无斧凿痕”,加之宋时“黄家富贵”之风逐渐动摇,野逸一派得到重视,设色方面受其影响,画面上墨色增多,少了艳丽的颜色,往悠远缥缈的淡雅色彩发展,而缂丝也紧追其步,无论花卉、禽鸟,还是山水颜色与真实色彩几乎无差,叶子一般以绿色为主,花卉则与绘制对象相同。
《梅花寒鹊图立轴》为另一名家沈子蕃作品。沈子蕃应与朱克柔同期或稍晚,宋代吴郡(今江苏苏州)人,一说为定州(今河北定县)人。其作品多以名人书画为粉本,色泽古朴,大多表现萧瑟的秋冬和寂静的山水。《缂丝梅花寒鹊图轴》承袭了黄荃院体花鸟的画法,以水墨画法皴染树的枝干,以工笔画法描绘雀鸟和梅花,树枝粗壮有力,两只雀鸟互立而视,羽毛的肌理由于丝的细腻,效果更胜于绘画;折枝梅花或朵朵盛开,或含苞待放,形态各异,一丛翠竹点缀在枝干之间,竹叶亦有黄绿不同的颜色和虫蚀的叶片,细节描绘工致细密,笔法工写兼备,是绘画与缂织技艺完美结合的典范。作品下方缂织“子藩制”“沈氏”方印,诗堂有乾隆御笔“乐意生香”,并钤有“乾隆鉴赏”“宜子孙”“嘉庆御览之宝”“乾隆宸翰”“石渠宝笈”“石渠定鉴”“宝籍重编”“果亲王府图书记”“子孙世保”“蕉林梁氏书画之印”等多方印记。
另有沈子蕃《缂丝花鸟图轴》,以粗细桃枝入画,两只斑鸠立于粗枝上,细枝向上伸展,花繁叶茂,桃花或盛开或待放或为花苞,形态各不相同,树干虬曲,轮廓用墨加以勾勒,缂织“子蕃”款。与《梅花寒鹊图立轴》描绘季节不同,一幅有春暖花开之意,一幅为萧瑟寒冬之趣,构图呈相反之势。
缂丝山水题材作品大多用于宫廷,受山水画影响,构图同样多采用“深远纵横折叠式”的方式,北宋山水常为描绘北方高耸峻峭的巍峨山脉,南宋因宋室南迁,文化中心南移,多描绘南方平远连绵的山脉,通常近景是水岸、小路、行人,中景或以空白处理,远景为高山峻岭或远山连绵,纵深感强。沈子蕃的《缂丝青碧山水图轴》采用平远构图,近景水岸树木,一人仰卧于一叶扁舟,悠然自得,远景山峦层叠,云雾缭绕,给人宁静致远之感。山石以蓝绿色为主,似宝石发光般绚烂,近景水岸蓝色间以碎石蓝光点点,增添了画面的生动感。左下缂织“子蕃制”,并有一方朱印。此幅除在构图上受宋画影响外,设色方面应是受到皇室偏爱的青绿山水的影响。
明代张应文评价宋代缂丝说:“宋人刻丝不论山水、人物、花鸟,每痕剜断,所以生意浑成,不为机经掣制。如妇人一衣,终岁方成。亦若宋绣,有极工巧者,元刻迥不如宋也。”宋代缂丝工巧细腻,淡雅自然,无论构图、设色,还是表现手法,均明显受到宋代绘画的影响,是“书画织物化”发展的成熟阶段,极具代表性。宋代缂丝匠人,以梭为笔,以丝为颜料,使得绘画和缂织艺术相互促进,相辅相成,共同发展,对后世影响极大。
(宋) 佚名 海棠蛱蝶图 绢本设色
纵25厘米 横24.5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
作者为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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